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给水排水 |公园城市大热:切忌盲目跟风,警惕“大树进城”
日期:2019/7/15 11:37:59 人气:376

公园城市,路在何方

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记者/程昕明

发于2019.6.24总第904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
眼下,“公园城市”正在成为一个热门词汇。


虽然相关概念尚待厘清、国家标准体系尚未确立,但是各地对这一新生事物的热情

不减。从东南沿海的福建石狮到西北边陲的新疆石河子,政府和媒体都在谈论、憧

憬着它,有的城市甚至已经请规划院设计出了相关方案。


公园城市是什么,怎么建,它与以往的园林城市、生态城市、森林城市有何不同?

只有弄清?#33487;?#20123;基本问题,才有可能避免盲目跟风、大搞政绩工程,同时也避免在

对“公园城市”的憧憬中迷失方向。


探路:从城市公园到公园城市


广东江门是梁启超的故乡,也是巴金笔下“鸟的天堂”。近年来,这个人口不到

500万的著名侨乡又在“公园城市”建设中开风气之先。


2015年4月,《江门市公园城市建设工作纲要(2015-2020年)》颁布实施,提出

要充分利用丰富的山、林、田、河、海等生态景观资源,到2020年逐步形成五级市

域公园体系。一年后,江门市建成各级各类公园916个,各类绿道2082公里,基本

实现城乡?#29992;瘛?#20986;门300?#20934;?#32511;、500?#20934;?#22253;”的规划?#39038;肌?/span>


与江门同一年启动的,是贵阳市的“千园之城”建设工程。2015年之前,该市只有

365家公园,“千园之城”建设启动三年后,全市公园总数超过1000个。根据?#26412;?/span>

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的《贵阳市公园城市建设总体规划》,贵阳将打造“山环

水抱,林城相融,公园棋布,绿廊环绕”的公园城市空间特色。


长江北岸,江苏扬州也在大规模“造园”。数据显示,近五年来扬州全市共建设公园

350多个,其中主城区各类公园达200多个。


2017年12月《扬州市公园条例》颁布,将公园体系建设纳入城市建设的总体规划。

一年之后,扬州市委书?#20999;?#27491;义出版《公园城市》一书,书中深入探?#33267;?#22478;市公园

与公园城市的辩证关系,并独辟蹊径提出“公园思维”执政理念。


?#26434;?#20844;园城市而言,2018年是一个分水岭。


2018年2月,习近平总书记在成都视察时指出,天府新区是“一带一路”建设和长江

经?#20040;?#21457;展的重要节点,一定要规划好建设好,特别是要突出公园城市特点,把生态

价值考虑进去,努力打造新的增长极,建设内陆开放经济高地。


一年多来,成都“大干快上?#20445;?#20844;园城市”在当地成为高频词。政策规划纷至沓来,

机构设置与部门重组应运而生,学术研讨与工程建设齐头并进。


而究竟什?#35789;?#20844;园城市?对?#33487;?#24220;部门和业界尚无定论。但是?#26434;?#20844;园城市不是什么,

专家们?#30446;?#27861;却大体一致——公园城市≠公园+城市,不能单纯看公园数量,更不是

大建公园。


“公园并非越多越好,也不是公园越多市民的幸福感就越强,这两者没有必然关系。”

一位风景园林专家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表示。在他看来,城市公园要平均使用、各有

特色,公园城市则应?#23186;?#31995;统性、生态价值和服务品质纳入评价标准。


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副院长胡洁是?#26412;?#22885;林匹克森林公园主设计师、?#26412;?#19990;园会规

划阶段总负责人。他认为,公园城市理念是在经济发展和生态文明之间找平衡点,对

于提高?#21496;?#29615;境和城市品质具有非常积极正面的价值。


“如果说以往的城市公园是一个个绿色孤?#28023;?#37027;么眼下的公园城市就是覆?#20392;?#24066;的大系

统,城市是从公园中长出来的一组一组的建筑。系统式的绿地和孤岛式的公园是有高低

之差的。”胡洁说。


他认为公园城市至少应该具备两大特征:普惠,提高全民生活品质;系统,将生态引入

城市。“不是在城市中建公园,而是把城市变成大公园。”


以成都为例,眼下,成都将公园城市定义为人、城、?#22330;?#19994;高度和谐统一的现代化城市

并将其内涵本质概括为“一公三生?#20445;?#21363;公共底板?#31995;?#29983;态、生活和生产。 



歧路:模式、资金、管理的三岔口


?#26434;?#24314;设中的公园城市,不少专家?#25216;?#20104;了高度的期待。他们关心的不仅是一城一地的公园城

市进展,更希望能够通过公园城市的探索,为未来的城市发展提供中国样本。


作为天府公园城市研究院的专家顾问,中国工程院院士、同济大学副校长吴志强希望将成都的

公园城市理论和?#23548;?#19978;升为世界城市发展的新范本。在他看来,公园城市是“生态文明的城市

版,城市发展的绿色版,美好生活的?#36136;?#29256;,田园城市的未来版”。


但是,公园城市毕竟是一个巨大的新课题,牵涉面广、资金量大、建设周期长。以成都为例,

天府新区公园城市的规划周期达30多年,仅龙泉山森林公园就要建设整整50年,投资数千亿。


因此,公园城市建设在整体规划、商业模式、服务管理上也存在巨大挑战。


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城市规划系教授顾朝林在接受《中国新闻周刊》采访?#21271;?#31034;,公园城市是具

有前瞻性、前沿性的?#21496;?#29615;境?#32435;?#24037;程,但不可能一蹴而就,相关城市应该根据自身的财政能

力水平量力而行。他认为,眼下最重要是不改变城市结构、不大搞公园和绿地建设,而是将现

有资源整合盘活,?#30740;?#30340;绿地空间开放给公众。“公园城市就是大大小小的公园一体化形成的

城市。”顾朝林说。


清华同衡规划设计研究院副院长胡洁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说,公园城市最大的亮点和难点在于

“连接?#20445;?#21363;将原先土地属性不同、管理部门不同的公园绿地资源进行统筹管理和综?#26174;?#29992;。

其中涉及林地、公园用地、河道用地,林业、园林、水利、农管、水道等不同部门,是一个版

图特别大的系统工程。


按照成都市《天府绿道文化建设策划方案》,总长度16930公里的天府绿道将连接起区域内的

主要公园、自然保护区、风景名胜区、历史古迹和?#29992;?#21306;等,建设难度和资金量之大非同一般。


作为资深设计师,胡洁最关注的就是能不能将这些资源连接好、利用好,其?#38382;?#39033;目自身的

“造血”功能。


他担任主设计师的?#26412;?#22885;林匹克森林公园(简称“奥森?#20445;?#26159;目前国内最受欢迎的城市公园,

更是健走和跑步者的圣地。据胡洁介绍,“奥森”一年的管理维护成本在两亿元左右,其中

一半要靠财政拨款。?#26412;?#24066;相关数据显示,绿道每年的维护管理费在6~9元/平方米。而?#26412;?/span>

的一些大型园林场馆也面临着游客量较少、商业化程度低的困境,基本处于亏损状态。


在中国城市和小城镇改革发展中心首席经济学家李铁看来,提倡公园城市并不是要在城市建

设中大搞公园工程,不惜成本地建设城市公园,代价还是要由城市?#29992;?#26469;偿还。


胡洁认为,应该继续探索所有权,将公园从完全由国家投入的公益项目向公私合营、承包运

营的方?#38454;?#25442;。广州、深圳等地的?#23548;?#35777;明,由运营方自?#27827;?#20111;的承包经营方式不仅提升了公

园的“造血”能力,也提升了服务和管理水平。


出路:因地制宜打造中国样本


从山水田园诗到历代的皇家园林、私家园林,从上世纪90年代钱学森提出的“山水城市”到今

天的生态城市、园林城市,中国人一直在都市与田园之间寻求微妙的平衡。


1984年,钱学森在致《新建筑》编辑部的信中提出“构建园林城市”设想。1990年,他?#32622;?/span>

?#20998;?#20986;“城市规划立意要尊重生态环境,?#38750;?#23665;环水绕的境界”。1992年10月他再次呼吁:

“把整个城市建成一座大型园林,?#39029;?#20043;为‘山水城市、人造山水’。”


然而这些建议大多停留在理论层面和设计圈,并未在城市建设中引起足?#29615;?#21709;。一位业内资深

设计师对《中国新闻周刊》表示,“山水城市”理论当时之所以反响不大,是因为一线的设计师

都在跟着书记、市长跑,没有时间听这些,毕竟那还是一个“GDP?#23452;А?#30340;年代。


政府管理部门也试图通过挂牌、评比的方式因势利导。


1992年,原建设部就先后启动“园林城市”和“生态园林城市”评比,参考、借鉴了钱学森的

“山水城市”理论,及国外的“花园城市”概念。《国家园林城市标准?#33539;?#19981;同地区和规模的城

市?#21496;?#20844;共绿地、绿地覆盖?#23454;?#25552;出?#21496;?#20307;要求。


2004年起,全国绿化委员会、国家林业局启动“国家森林城市”评定程序,贵阳市成为首个

“国家森林城市”。截至2018年10月,全国共有“国家森林城市”165个。


此外,“国际花园城市”评选也是各地非常热衷的。据悉,该竞赛自1997年起已举办17届,

美国芝加哥、加拿大多伦多等70多个国家的100多座城市获得“国际花园城市”大奖。2000年

以来,深圳、杭州、大连、厦门等二十多座城市先后获得“国际花园城市”称号。


胡洁曾对城市公园体系中的诸多国际经典案例做过深入研究,?#28909;?#32445;约的中央公园、“口袋公

园?#20445;?#27874;士顿的“绿宝石项链”绿地公园系统,丹麦哥本哈根的绿道系?#22330;?003年回国后,他

开始系统学习钱学森的“山水城市”理论体系,并不断加以?#23548;?#25506;索有中国特色的城市文化。


坐落在高楼大厦间的纽约中央公园


谈到国内的城市公园体系,胡洁首推杭州。“我觉得杭州最具备公园城市的条件。公园城市首

先强调的是它的公共性和普惠性,所有的市民和旅游者都在整个杭州城的绿地里边,公共参与

度、园林环境和维护水平都很高,而且很有文化沉淀。”


从目前情况看,公园城市尚处于各城市自发建设、互通有无的阶段,并没有国家部委牵?#20998;?#23450;

相关标准或组织评比。


胡洁赞成这种审慎态度,公园城市的建设必须因地制宜,不能定“一刀切”的标准。“每个地

方的资源条件差距都太大了,如果说杭州是一个达标的公园城市的话,也不能拿别的城市跟杭

州的资源比,不可能再来一个西湖。”


在公园城市建设中,“本底”是规划师们常常提到一个词,即一个城市所拥有的自然生态资源,

?#28909;?#21069;面提到的杭州、扬州、成都、贵阳都有自身的独特优势。


胡洁认为,公园城市代表着理想的品质生活,但是也要一步一步来,不能操之过急盲目跟风。

?#26696;?#26102;?#21482;?#20174;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,脱离?#36136;?#25630;大规模绿化,出现过度密植、大树进城

等现象,对生态是另一?#21046;?#22351;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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